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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 05 18 台灣 從文學看歷史

 

這個學期沒有讀什麼閒書,但是每天睡覺前唸一點王德威編選的台灣 從文學看歷史,到了學期末,也整本看完了。起於神話,收於我們這一代的作家,寫對我來說有點過度勁爆的題材。一開始會注意到這本書,是偶然間讀到原住民作家利格拉樂。阿烏登在報紙副刊的<木材與瓦斯桶(上)> (下),覺得很新鮮,所以找了找她的著作,就找到這部大書了。整本書我最喜歡的一篇也是位原住民作家夏曼。藍波安寫的-- <海浪的記憶>

「我們拼命地划,好像沒有了心臟。」(P. 527) 像這樣子的句子,有著很奇特的能量。

 

        短短五百餘頁,想要從明鄭之前一路記到台灣奇蹟之後,確實很難。看完了這本書,我不覺得我對台灣歷史的了解有增加多少,倒是發現了很多不同時期的作家。也驚訝在古早古早年代,有人把台灣紀錄下來。早一點的古文詩詞,老實說我看不是很懂,也不得其味。沈葆楨這樣子的詞,像個起不了共鳴的美麗大鐘。

沈葆楨:<延平郡王祠題聯> (P.36)

開千古得未曾有之奇 洪荒流此山川 作遺民世界

極一生無可如何之過 缺憾還諸天地 是創格完人

 

不是我特別愛吃,但是,看到像(明末)沈光文的 <釋迦> <番柑> <椰子>等幾篇小詩,心裡有股莫名的甜味。後來讀到幾篇詠台灣的詩,也都是這樣,喜滋滋的。

 

郁永河 台灣竹枝詞 (P.57)

蔗田萬頃碧萋萋,一望蘢蔥路欲迷。

綑載都來糖蔀哩,只留蔗葉餉群犀。

 

青蔥大葉似枇杷,臃腫枝頭著白花。

看到花心黃欲滴,家家一樹倚籬笆。

(高中地理背過也考過郁永河和他的裨海紀遊,卻到了今天才讀)

不僅是古人詠台灣的食物、植物,女詩人陳秀喜的<台灣>也提到了:(P. 367)

 

形如搖籃的華麗島

  母親的另一個

永恆的懷抱

傲骨的祖先們

正視著我們的腳步

搖籃曲的歌詞是

他們在三的叮嚀

 

 

 

玉蘭花

飄逸著西不盡的奶香

        (好吧,這樣子下去,我的心得裡面,抄錄別人的文句可能會多於自己寫的。)

 

        我喜歡黃春明,特別是他的<九彎十八拐>系列,常常對一些社會現象有很獨到的見解。從文學看歷史收錄了他的<屋頂上的番茄樹>,寓意不管環境多麼惡劣,努力都可以克服。相較於番茄,導讀裡面提到<蘋果的滋味> (P. 289)

「一個蘋果的錢抵四斤米」。蘋果好吃麼?「咬到蘋果的人,一時也說不出什麼,總覺得沒有想像那麼甜美,酸酸澀澀,嚼起來泡泡的有點假假的感覺」。然而蘋果的滋味好壞事一回事,蘋果所代表的來自遠方的「幸福」承諾,才真正值得回味。

對於我來說,我知道我一直都是幸運的小孩,有點到被寵壞了的程度。在美國沒有芒果,木瓜,蓮霧等水果,我的最愛就漸漸變成了蘋果。沒有吃過苦,倒是一天可以吃兩顆蘋果。為什麼是蘋果我也不知道,但是「嚼起來泡泡的有點假假的感覺」說得真的是對極了。

 

這整本書寫得太廣,我還是對我抄下來的佳句分別寫寫就好了吧。

 

*** 平路 <台灣奇蹟> (P. 443)

...當未來被我們追趕到了,我愈來愈情願退縮到久遠的過去...

 

***

夏宇

<甜蜜的復仇>  (P.467)

把你的影子加點鹽

醃起來

風乾

 

老的時候

下酒

<詠物>

用筆在身體上寫字

年輕的身體

負載著生存的各種欲望

逐漸破壞

筆呢道是一隻不錯的筆

 

無神而且宿命  厭世卻又

縱慾 此刻安安靜靜

喝著杏仁茶

居然

還有一點歡喜

 

        我對詩一竅不通,說真的<甜蜜的復仇>是引起了高中準備學測考試的回憶。<詠物>更純粹因為這一陣子跟杏仁茶很有緣。天天飲著熱熱的幸福的杏仁茶。

 

 

***

鄭智源  <我和我的瘋狂史錯身而過> (P.515 出自CH32 青春安那其 (上網查查以後才知 安那其== Anarchy 無政府主義,前一陣子歷史課有提到。)

肥陽在天空像是一丸漲了滿肚子辣椒的瘤囊,越上越大,一爆,熱辣的濃汁一曬下來,天氣一熱,眾小兵嘻嘻哈屁的場面才又冷靜成熟肅靜下去。

 

作者的年紀比我還小,也是我說寫得有點過於勁爆的文章之一。我抄了這句話下來,完全只是因為我覺得作者形容天氣的方式火辣辣的,很有感覺。但是最後一句就馬上回到了,我們這種說話大人聽不懂的方式,不是很喜歡。

 

*** 利格拉樂。阿烏 (LiglaveA-Wu) 祖靈遺忘的孩子 (P.422)

「當你離開家,家裡的人都把你當成外面的人,回家實像作客;而你現在住的地方的人,又把你當成外人的時候,你要怎麼辦?」

 

        讀這句話的時候,我第一個想到的是自己。很多人跟我說我說中文有美國腔;我自己也知道要我完整講一整段話不無意間冒出英文也越來越難了。雖然我有越來越多的美國朋友,生活圈子漸漸地廣了,但也從來沒覺得我跟這裡打成一片。比起很多在這裡出生的亞裔學生,或小時候就出國唸書的人來說,家鄉和家對我來說可能有更具體更實質的意象,只是我不能阻止它越漂越遠。想了想,其實也不值得花太多時間傷悲,如果我認同一個地方,我就屬於那裡,別人怎麼想,也是次要的吧。問題是卡在我身上,我不覺得是美國圈子的一份子,別人努力想給我歸屬感也無效,反之別人想要趕我走也不是這麼容易。

 

***剛剛好接下一段句子

黃錦樹 <魚骸> (P.485)

到底也有許多年沒回去了。一個地方住久了,不免對它產生嚴重的依賴。生活方式、生活圈子、生活步調甚至連生計都幾乎被決定了,並沒有比一棵庭院之樹自由多少,只是較不一自覺罷了。

 

黃錦樹的這篇文章其實很悲傷。主角是一個馬來西亞的僑生,後來在台灣落地生根。故事寫的是追憶哥哥為了「祖國」的犧牲。放在同一個章節的文章,王幼華的<慈母灘碑紀>,很有亞細亞的孤兒的味道。編者寫著,「台灣四百年來的文學和歷史,充滿著離散的因素。殖民、移民,與遺民經驗所帶來的創傷,無不為前人的書寫投下陰影。」(P. 475)

 

        難得學期間也唸了些書,一些好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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