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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 02 03

蛹之生                                                                            

 

我很少一本書看超過一遍,(只能慚愧的說,連課本也少有例外,課本算1.5遍好了)

第一次看<蛹之生>是高中的時候,那時候還是幾乎我唸的每一本閒書都會和媽媽分享的。印象很深刻,因為我們兩個都滿喜歡這本書的,但是都想去舊書攤找找,有沒有再版的時候因為<事情並不是這樣的>序中提到:「有一個曾經把<蛹之生>當成聖經讀的留學生在成為企業家之後的某一天來找我……他覺得我是一個熱情又單純的人,只是被那個很愚蠢的時代給欺騙了。」然後被刪去的那五篇。今年是蛹之生出版三十週年紀念,之前那五篇也添上了,這本新書就這麼地被我帶來美國,又細細地讀了一次。小野的書,我離開小孩子時代以後就很少唸了,倒是前幾年發現小野的太太,鄭麗貞寫的<蒸餾水之戀>,唸起來有小野幽默又有感覺。<蒸餾水之戀>裡面還有小野,李中,李亞寫的序,一家人都是作家,很有趣。這回重拾小野的書,或許因為<蛹之生>剛剛好是寫大學生的故事,再讀一次又有不同的感覺。

 

三十年後再回頭看自己的第一本書<蛹之生>,我想這樣介紹它:「這是一本描寫那個很蠢卻很純的時代大學生尋找自我和愛情的小說集。」如果要用更現代的語彙來形容的話,那就是「純愛。熱血。勵志」

 

             

 

        剛過完農曆新年,我整個星期都忙著準備除夕這天的到來,一天開兩個會,寫一大堆email聯絡事情。我還特別從台灣辦了一整皮箱的年貨回來。除夕這天,除了一點空閒的時間交給小提琴以外,忙了一整天,和其他社團合辦了春節晚會。大成功之後,面對一個人的自己,反而覺得失落。花了好幾天,想辦法讓自己快樂起來。然後,我讀到了這篇<笛。沙鷗>

        故事的主角孟天爵花了一整個暑假和在籠子裡用圓溜溜的眼睛瞪著他的小老鼠坐實驗,「一瓶魚肝油,兩根注射筒,三個藥罐子,四袋飼料和一排試管。」成功之後,心情忽然惡劣到了極點,焦躁不安,直到跑到海邊朋友家度假,才開朗了起來。「我一個暑假都和小白鼠生活在一起,坐實驗時趕到煩躁,做完實驗感到空虛,我早該來這裡。老實說,這裡是香格里拉。……現在,我到有一種超脫一切而昇華的感覺。」

        一天孟天爵在海邊遇上了一個女孩,白天他們一起看沙鷗,晚上一起聽笛聲。「假如把地平線看成一個最高的理想,那麼沙鷗這輩子修想達到那個目標。人類研究科學也一樣,朝著那個不會失去的地平線努力去奮鬥,縱然他們有信心,可是事實終歸是事實,他們永遠也別想達到那個目標。這是人類最大的悲劇。」而笛聲,是生命之火將滅的女孩的笛聲。「禁錮的靈魂爬出了黝暗的泥沼。他嗅到了生命之泉的芬芳。……不知何時,笛聲消失。陶玉雁正朝著他微笑。他摸摸面頰,竟以濕了一大片…..」

        故事看完了,孟天爵的實驗並沒有成功,陶玉雁只留下一捲錄音帶;而我,或許是已經過了新年好些天,在物理教室唸完書又得回一種安定的感覺,回到我的老鼠籠裡面了。

        「行也布袋,坐也布袋,放下布袋,何等自在。」(P. 169)

             

 

        <光棍船>也是頗有趣的一篇。

    「如果將愛情比喻成海洋,那麼在平靜的海面上激起的每一個波濤都會是扣人心弦的。如果你是個聰明人,你再以在海中摘取無比的力量;如果你是個定力不夠的人,你也可能在下一個如雪的浪花中幻滅。那一成不變的潮汐,象徵著宇宙鍾愛是永恆不變的,只要你還能呼吸,你便能嗅到海風吹來的那股幽香。」(P. 29)

        讀起來,完全不像我印象中的小野。這本小說本來就是有浪漫、有理想的小說,裡面有些故事,用現在的眼光來看,真的是很純真。

 

             

 

        最長的一篇,當然是壓軸<蛹之生>啦。我花了三個晚上才看完,最後一天晚上還看得太晚,隔天起床時,整個世界都在跳舞,頭暈暈的上了一堂課。害我之後窩在物理lounge的沙發上,讓這場舞落幕了,才剛剛好上第二堂課。

 

        <蛹之生>寫三個大學男生和一個女孩的生活,追求理想以及各自的愛情故事。秦泉,趙一風,楊祖業和楊祖業的妹妹小蘭。這讓我想到了國中同學小靜出版的一本書,三個男生和一個女生的愛情小說。兩者當然不能拿起來相比,前者正如小野序中寫的:「其中有很多篇小說都很適合改編成目前最流行的純愛風偶像劇,不過劇中的男女主角除了談情說愛之外,還喜歡談科學,哲學和國家大事。」而後者,不難從主角的名字看出些端倪:風蘭姿、武燿哲、官駿孟、官駿翼,屬於女孩子浪漫幻想的世界。對我來說,我還是喜歡那個時代,單純的愛情,很可愛。「兩個沒有緣分的人,就是讓他們朝夕相處也沒有用。但若是他們彼此之間早已傾慕在新,那只需要一根火柴,就可以使幾磅的炸藥炸開、火花四濺。」(P.240) 記得高中的時候老師突然出了道完全不八股的作文題目,要我們寫篇愛情故事,最後落在我身上的評語就好像說我寫的是那種清清純純的害羞的愛情故事吧。

        我不喜歡悲傷的故事,也不喜歡太戲劇化的劇情,所以我大概永遠都寫不好文章,沒什麼創作細胞吧。文學系的秦泉受唸生物系的趙一風影響,得了[昆蟲作家]的名號;小蘭是秦泉的[私人秘書],負責處理讀者來信,交換第一個閱讀作品的特權。「小蘭心腸軟,每回見到比較悲慘的結局時就會提出抗議:『這個結局太悲慘了,我不喜歡。你不要讓男主角死嘛,受傷就好,好不好嘛?』」不知道是小說寫人,還是人寫小說,我相信,這部小說,多多少少也有小野自己的身影在裡面。而秦泉在<蛹之生>裡面竟然就死掉了。恰恰服從了秦泉說的:「年輕人可愛之處,就是他肯為一個高貴的原則去死。」(P.217)

 

        談完了愛情,換到理想了。故事中的主角們大談理想,有抱負,這我就不多描寫了。這裡有兩句話很有意思,只是我不知道該安置在哪裡:

秦泉:別人都笑我傻,其實,傻就傻吧。有一天,當全世界都只有聰明人時,也就是世界末日了。(P.189)

楊祖業:我覺得不管怎麼樣,至少在這種什麼都妥協的社會裡,執著是值得讚賞的。(P.253)

我不知道該如何評斷第一句話,但是我不怎麼同意第二句話。執著也需要些理直氣壯的執著,不然就是固執了。

 

        身為一個大學生,看完了這一段,特別要咀嚼一下。

趙一風:

記得那年期末考有一個題目是:試述蛹的意義和內部變化情形。我記得很清楚,這一題我達了整整一張試卷!而且我還記得我的第一句話:『對於完全變態的昆蟲,蛹是取食生長與求偶繁殖的中間過渡期。』考完是那天回家,躺在床上睡不著,忽然腦筋裡面反覆出現著那句話:取食生長與求偶繁殖。…後來我忽然有了很奇怪的念頭,我在初中、高中時長得很快,從一個小孩搖身一變就成了一個青年,我是不是在取食生長呢?將來大學畢了業,早晚要成家立業,於是我將有小孩子,那我是不是又在求偶繁殖呢?那我大學四年又算是什麼呢?我常常想,四年大學對任何一個人而言,都有重大的改變,所以好像昆蟲的蛹期,從蛹要變成蟲,它的內部要經過一場大掙扎和大革命的!(P.230)

        我知道我上大學以後變了不少,如果我真的在蛹裡面的話,將來可能會是做物理實驗的時候用一把火不小心把繭給燒個精光,才跑出來的吧。再說,如果說我們在蛹裡面,或許正讓我們覺得世界很小,理想很大。有人說我欠那麼一點自信,或許是吧,我需要一點自以為是的大學生的狂。對我來說,國中,高中,大學都是一個階段,或許是不斷地蛻變,高中的時候覺得自己長大好多,大學的時候看看那時的自己卻又還小。現在結蛹了沒,我就不知道了。希望我將來在求偶繁殖之前,還看得到自己不斷的成長。最後,生命的意義在哪裡實行呢?高中老師說,對她來說,就是年年教導學生,培養一屆一屆的孩子。Chris曾經提過相夫教子也沒什麼不合理。從蛹中看外面的世界,似乎不是這麼小。我不知道未來要期待些什麼,現在就做好自己,活在當下吧。掙扎和革命,是要從未來往回看才會了解的,不是嗎?

 

最後最後,留學在外的學生們怎麼看待自己的未來呢?

楊祖業:

我將來是準備出國留學,而且我一定會回來,理由很簡單:因為我所學的正是自己國家所需要的東西。但是我卻反對那些認為留學生一定要回國服務的論調。

……要他們回國,必須造成一種環境來容納他們。只一昧的用道德關來教訓他們,卻又沒地方讓他們容身,那就是留學生都回國了也只是一種浪費!當前國內最需要的,便是要學術獨立,國家要培養自己社會所需要的人才,創造一個環境。留學生所學能發揮出來,他們自然樂意回來。所以不論他們回不回國,只要忠於自己,恪守自己的崗位,其實都可以。(P.261)

        大一出國的時候,深信著自己學成以後會回台灣。現在還是希望自己以後會回台灣。有人說,那是因為我才剛出國,會想回去。我怕,哪天我習慣了住在美式木屋,早上洗澡以後,會不會像舅舅阿姨一樣,就在這裡定居了下來呢?以前曾經想過,如果唸EE,將來可以回台灣工作的機會就很大了。EE,好像變成我可以回家的路。掙扎了很久,那條路目前不在我的地圖裡。看了上面這段話,我真希望自己以後如果回去,不是一種浪費,希望自己能恪守的崗位能在台灣。(這樣子就不用大老遠回台灣辦年貨,然後自己一個人在這裡想家了) 未來還很長,破蛹而出之後的世界,只有屆時才知道了吧。

        這又讓我想到了,回美國之前唸的書,<在天堂遇見的五個人>,不過,讓它成為下一篇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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